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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村支书二宣(短篇小说)

日期:2022-4-28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二宣是靠石山村的村支书。

三土是靠石山村的村长。

天倒大雨。二宣在等人。他站的地方离村有五里多地,这条形马路还是离他村子最近的一条路了。他已以经等了整整五个小时。肯定是不会来了,自已女人说得对,天倒大雨,连乡里都不会来人,何况还是省里市里的人呢。这点小事也就是过过场,雨这么大还来,疯了。二宣不服,这怎么算是小事呢,当了十几年的书记,就替村里办了那么大一件事,从此靠石山村要结束吃水困难的事了,多少代人,一到旱天挑着水桶,找半天也找不上一担水,现在家门口龙头一拧,水“哗哗”来了,看着水流受的一点委屈竟全忘了。这能算小事吗?这事是在我二宣手里办成的。其实二宣知道是女人疼自己。多了几根白发算啥,谁叫咱是党员呢!

二宣在马路边踱来踱去,心越来越烦,点了根烟吸起来。吸着吸着,吸不动了,一看,湿了半截,再吸了一口,还是吸不动。一看烟已经灭了,便扔了。

十几年了,对党的认识倒淡了。从入党时的宣誓到现在的心态,二宣觉得撑着的是一棵很平常的老实人的良心。

雨越下越大。还等吗?二宣问自己。

再等会儿吧,万一他们真来了怎么办?听说市里五副领导班子全来,还有省委宣传部的人。这可了不得,靠石山村从来没有朝过这么大的官,要说还是我二宣装通了自来水,是办了件好事实事,才朝来了大官。妇人家没见过世面,懂什么。

二宣觉得屁股底下坐着的石头越来越尖了,肉发麻,又发痛,用手拍拍一点感觉也没有了。便起身在马路上又踱起来。雨一排一排在风中游戏,雨声很大,塞满了耳朵,就象站在山洪瀑发的小溪边听水声。风也大,好几次差点打凉帽吹走。二宣有些得意,这雨要是放在自来水没装通前,他会很感激的,现在,让二宣觉得这雨就象个小气鬼的顺水人情了!靠石山村人从来对雨是感激的,就象一户缺钱的人家永远感激别人的帮助。

烟瘾上来了,手往口袋里伸去,取出烟,是一包大丽花,竟然也湿了一半,掐去半根黄了的,摸来摸去摸火,装在蓑衣外袋也湿了。大丽花烟在靠石山村没几个人抽得起,二宣不仅是想得开,也为了面子,再说了抽得也不很多,比起三土到了乡里办事,一口袋装包古松,一口袋装包红梅,二宣觉得自己很豁达,心里一笑,也佩服三土这狗东西从来也没有出过错现过丑。三土又开小店又包加工厂不是没钱,在村里是算数一数二的。

其实二宣心中更想干一件大事,替村里修通路。这念头甚至比装自来水的念头还强,装自来水是天落馒头撞上的,这玩意儿是扶贫工程,与政绩挂钩,再说了钱也少,能办成,这修路可不是万儿八千就能办成的。据有人估算得百十来万,妈呀,想起来二宣又一惊,上哪儿来弄这么多钱。乡里也曾帮着去城里的有关部门找结对扶贫单位,可钱太多了,没盼头。这路不修起来实在呕人得很,连死个人修座坟的砖也得全村的壮劳动力到二宣脚下站的地方来挑,从城里用拖拉机拉来,卸下,每人一担挑三十块砖,走一个多小时,流一身大汗,世世代代至今。早几年这念头更强此,这几年心有些凉了,跟乡里杜书记商量来商量去,没个结果。

想到杜书记,二宣心中挂出一本帐,装自来水乡里共补贴了二万多块钱,其余的是村里每房按一水龙头计交三百元,义务工按水龙头摊做。让杜书记借走了五千元,说旭暂时借用。这不自来水都装通了,钱却没有还上,又不好开口讨。人家书记跟二宣这书记可不同,自己女人的话这时倒顺耳得很。不是咱做的事小,而是二宣人小言微,辛辛苦苦装好自来水却要别人来开通。这样一想,雨就越显大了。不等了,为什么非等不可,你们不心疼,我老婆心疼,有几根白头发,这脸又老了多少,只有老婆知道。只为做路的念头,老婆不知唠叨了多少回,村里人什么人都有,说好识歹,女人总是气不过,总觉为了村里人做事还落个不讨好,当然,自己女人还怕自己变老,做条路你贴个人,老得还象侬。

在村口就碰见自己女人正要赶来告诉他,乡里来电话,雨太大了,人都在乡里,叫他和三土一起挑两担苦蔴到乡里,他们想吃苦蔴锅拉头。

妈的,这有什么好吃的,二宣恨心地骂了句。

吃完晏饭二宣习惯地走到屋柱边,取下衣服摸了根烟,点着火,又从桌上拿了邮差刚送来的《共产党员》看起来。自己女人在楼梯下炒茶叶,茶叶是靠石山村主要的经济作物,原来村里还有个茶叶加工厂,八二年分田地搞承包时,没有分掉,连同茶场一起想给村里留点村级经济来源,坚持了几年,承包了好几个人,终于还是分了。开始只能做珠茶,村民只能卖青叶,不值几个钱,后来学外村做直了龙井茶,专门请了师傅,一样的茶场却得到不一样的收入。二宣女人是村里数一数二的炒茶好手,这几年也靠这茶叶,家里殷实了起来了。

二宣没有学,总觉得别扭,不想学。

二宣女人有一样嗜好,搓麻将,靠石山村以村风好出名,大白天没有人搓麻将的,可这两年不一样了,红天大日居然也搓起麻将来,不分男女只要有钱就行。二宣女人老是搓麻将忘了喂猪饲兔,二宣除了提醒一下也不去说她,但二宣绝不会去代做了,帮女人给茶叶杀杀青,村里老少也开他的玩笑,喂猪饲兔这种活二宣更是没有面子去做。

从《共产党员》里翻出一封信,是乡里来的,也就是去开个什么会。比不得前些年了,二宣对去乡里开会很不以为然,去了什么也没有也什么也没用,以前开会还有会务费,吃顿饭,现在倒好,除了开党代会、人代会有会务费加顿饭,什么也没有了。说是廉政。前些年去乡里开会,二宣有种荣誉感,现在是干脆有选择去了。二宣心中自有本帐。前几天乡里来信说要开个会,还来电话通知,二宣想想可能很重要,就去了,不想是个村级财务工作汇报会,说什么要村级财务公开,这本来应是三土去开,三土却来叫他开,把二宣气得差点吼了起来,屙吃饱了没事干,我家山上茶叶在老,扭头就回来了。

村级财务公开,公开得了吗?就说这次装自来水,村民虽然要求公开,可就凭杜书记的五千元借款挂着也无法公开,当了这么多年书记,二宣越来越觉得党员难当。人心由乱而精明,由精明而自讲自话,前些年搞集体时,他往村口一站,社员连根草都不敢往家拿,现在有点富了,活乱话了,凭二宣仅有点政治意识,觉得农民经济搞活了,思想搞乱了。自己虽也是农民,但二十几年的党龄使他觉得,农村思想工作是一块非常重要的阵地,但二宣不明白该怎么去做,甚至更多的时候连自己也随波而流,是在放弃。

丢下手中的杂志,二宣又拿起一张报纸看起来,刚有些入定,有人在叫:

“二宣叔,晏饭吃过了,搓麻将,搓麻将。”

“搓也可以,人呢?”是小癞子,一个好搭子,什么都赖就是搓麻将硬气。

小癞子转身弄搭子去了,这小癞子是村里的闲人,二十好几了,不正经干活,去城里当了几天工人就觉得不像农民了,这几年出不去了,窝在村里被人看不起,搓麻将硬气也是被迫的。与村头寡妇眉来眼去,寡妇家的水缸总是满满的。还爱串门,谁家男人处出打工,他总帮着挑担猪栏什么的,不仅混口饭吃,还想混上床,后来村里没戏了,到外村照样混,二宣对他还算有约束力,眼一瞪他吓得要死,这也是二宣平量的习惯,一言九鼎,说一不二,自己没有把握的事从来不开口,形成了规矩。

靠石山村象小癞子这种人是绝无仅有了,靠石山村以读书好出名乡里,村里年年有高中生,前年还出了个大学生。早些年村里人往村外奔两条路,参军和保送读书,现在只剩下读书之路了。因此,靠石山村很少能看见有年轻人在家务农,其实,哪户人家的子女越有出息,两个老骨头受苦受累更多。小癞子的身世说来有些奇特,父亲从小就死了,母亲守寡几年后与强健的公公暗地并床了,小癞子爷爷精通拳术,怕小癞子受人欺侮,五岁时就教他习武,小癞子也因此一身好功夫,只是从小不爱读书,游嬉浪荡,到现在没有出息。

二宣等着小癞子弄搭子,麻将瘾上来了,却是左等右等不见来,正在心里骂道,见有人飞奔而来,气喘吁吁地说:“小癞子和三土打起来了……”

市医院骨伤科在三、四楼,小癞子和三土一个住三楼一个住四楼,替他俩办完住院手续,二宣到乡派出所去报案。他了解的经过是,小癞子到三土家去弄搭子,三土还在烧晏饭,说吃了晏饭再说,小癞子心急在旁边唠叨,晏饭不要吃了,冷冷过好当点心吃的,一会儿又说烧晏饭应该是老婆烧,大男人烧饭像什么样子,老婆偷相好去了?三土心头火起,小癞子你搓麻将又没有钞票。小癞子说我什么时候搓麻将少给人家壹分钱。三土说,你的钞票是村头寡妇的,没有人会跟你搓的,臭嘛。小癞子也兴头火起,脱口而出,你的钞票是村里贪污的,更臭。三土一听小癞子这么说,抓住小癞子要把话说清楚,小癞子一使劲就把三土推倒了,倒在灶塘脚的三土随手抓起火剪夹头夹脑往小癞子头上咂去,小癞子吓得抱头窜出三土家门口,一摸头血注流而出,回身看见三土冲出屋,迅速换了个位置,顺手一把三土被推下了三米多高的屋沿堪,自己脚底下被柴枝一拌,掉下了高堪。

二宣想,经过倒是好极,但起因?是他叫小癞子去弄搭子的,这事他这个村支书是逃脱不了干系的,这一想竟在乡政府门口踱来踱去;时间长了,恐怕遇着熟人,肚子又有些饿了,便索性去春饼摊前要了一卷猪头肉饼筒,放几撮毛盐,这味道在二宣心里有一种特殊的感觉。小时候,很穷,有一次二宣跟父亲去城里卖柴爿,到城才四点多,天未亮,二宣叫饿,父亲给二宣买了卷春饼,吃得只觉好吃不得了,后来才知是猪头肉饼筒,于是这习惯就养成了。

咬着饼筒,二宣又想起小癞子和三土打架的起因,小癞子和村头寡妇媾合之欢说起来还有点成人之美,寡妇的丈夫死了三年,小癞子把这个家给挑了起来,村里人也默认了。可三土这狗杂种,这念头一出二宣才知道自己对三土有一种恨意,说这话有一种快感,当初要是自己不是表示姿态高,村经济权也轮不到三土这狗杂种管,前些年还没有感觉出来,有事去三土那儿盖个章批棵树什么的,他不敢不盖不批,要不就是外出务工打个证明。可这次装完自来水后还剩有三千多元钱,这狗杂种王八蛋死活捏紧了不放,有人说他贪污挪用了很多,用不用不关二宣的事,查个帐他不敢不清,可今年正月里村里要求请个戏班来庆祝自来水装通,他居然不肯拿出来,最后还是村民凑的钱。把他二宣弄得里外不是人,臭了,没威信了。

钱,二宣还是看得开的,农闲别人都去外面弄点活干挣几块过年资费,但二宣就是不去,不仅是想着当书记弄个好名声,一直心里想,田种种,花生种种,农民的生活内容应该是这些,同时也多少有些满足于当书记的荣誉感。

三土这样做,破坏了他的精神大厦,多年来这是第一次感觉到的。

返回大院的时候,二宣心里定了个小箍箍。

报完案,二宣想直接回村里去,天色也不早了,这样折腾了半天,有些累。刚走到大院门口,派出所小王跑出来叫住他,与他谈的是关于村里有户人家计划生育的事,说法院来电话,明天去村里强制执行,叫二宣协助好这事。二宣心里说强制执行,执行个屁,有几块破瓦砾,几畚箕黄土,人早就逃荒去了,前年乡里早就去执行过了,怎么又冒出个法院来强制执行。就为罚二千元钱,把人家楼板撬了,桁段搁栓锯了,对这些事,二宣不太热心,这是断子绝孙的事,缺德。但二宣是党员,心里硬是拐了个弯。是的,要照这相生下去,地球非炸了不可,就算不炸,国人也得逃荒,人人逃荒,往哪儿逃,出国,二宣想起来有些发笑,逃荒出国倒是一种新见识。其实,谁都知道,这户人家在省城近效承包了一百亩稻田,成了种粮大户,去年还上北京见过主席,只是老婆的肚子不争气又生了个女孩,还听说大女儿的作文得了全省中学生大奖,内容就是叫别人不要象她妈妈这样生。这多好,现身说法,村里人都不会说这些真相出来,甚至连三土。

二宣替这家人叫冤,好好一家人去逃荒,幸亏是一位农家好手,到哪儿去能挣几饭吃。农民总是这样活着,二宣也觉得这样虽然生活有点好些,但离富裕还远着呢?搞社的几年是忙死忙活一年忙到头,瞎忙还吃不饱,现在单干了,忙个农忙没得忙,就一点田地,二宣家四口人他一个做还有些闲,红天大日搓麻将,想挣钱也没地方挣去,阎罗王给人这么多时间浪费了多可惜,这是农村里的一块心病,这些应是有人多管管的。

这样,二宣想了想对小王说:什么东西也没有了还去执行吗?小王不知可否,望了望二宣顾自走了。

二宣只有一个儿子,当时响应国家号召,生了一个儿子也不生了,不象现在,这国策深入人心成了一种习惯,在当时可是先进,既然太公袓上积德,在这种特殊的拥代生了个儿子,就不生了。也没有去领独生子女证,二宣对领独生子女证心里有些疙瘩,独生独生不小心会成独孤老头。看别人过年过节有奖品,二宣也后悔,但转而一想,十几年了连结婚证书也没领,做着非法夫妻,扯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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