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目前的位置 : 首页 >> 备份系统 >> 正文

【菊韵】风雨欲来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5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1

五月的许多日子都是焦灼而浮躁的。太阳将天空中的云朵一片一片剥离,撕碎,决不允许它们粘连在一起,仿佛为了阻止某种阴谋。当然,这是没有必要的担心。一片云不能成为影响大局的气候。梧桐和槐树拼了命似的比着长出茂密的枝叶,倘若真的能给人荫凉倒也能显示出夏日的柔和。可是不呢!巴掌大的缝隙中透过的全是斑驳的光影,一圈一圈的,像墙上的斑点,给人以无限遐想,这是某人脸上的老年斑呢,还是铜钱砸出的印记呢?杨絮飘得到处都是,像冬天弹棉花的机器中漏出的碎屑,裹得人满头满脸。

澜就在这样的下午呆坐着,托着两腮看门前杨絮飞舞。放学了,她看到一群中学生说说笑笑从门前经过,几个女同学勾肩搭背异常亲热地和着一个歌词本边走边唱流行歌曲。她看到她的同学带着墨镜,骑着他瘦骨嶙峋的小型电动车疾驰而来。澜于是厌恶地撇过脸去。她仿佛闻到垃圾的味道。人渣也可以说是垃圾的吧?她暗自琢磨着这个词汇。她像一尊雕塑,脸上没有表情,任凭杨絮飘落在头顶,甚至钻进她的鼻孔。她“阿嚏”一声打了一个喷嚏,百无聊赖地走进屋里。

自从三年前那一次错误的决定,澜的生活便一直在阴影中度过。她觉得她被生活愚弄了,或者确切一点说,她是被所谓的官愚弄了。

2

“吱——”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停下,拖了长长的刹车声,在马路上划下一丈远的带子。

“你要干什么!不要命了?”中心校校长轩昂气冲冲下车来,站在路边,铁青着脸对跪在路边的年轻人说。轩昂四十岁出头,眉宇间确实透出气宇轩昂之态,但脸庞多余而松弛的赘肉终究让他的气质大打折扣。

“你是谁?为什么要跪在这儿拦住我的车子?你抬起头来!”轩昂用威严的目光扫了一眼跪着的年轻人,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他说:“起来,这像个什么样子!”

那年轻人听到轩昂的话,腾地站直身子,怒气冲冲的样子。

“你为何拦截我的车子?说说吧!”轩昂一脸的不耐烦。明天就要开学了,镇里大大小小的事情等着他去解决。本来时间就比较仓促的了,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,真是霉气!还差点撞到他了。撞死人不偿命,小日子也没好的过!

“校长……”

“哦……哦!我认识你。你是胡垣老师。你说,你有什么事?”轩昂一脸茫然,才开学,这个爱上访的老师像土地神一样突然从地面冒出来有何贵干呢?

马路反射着日光,远远望去,像泼了一层水,油腻腻的发亮,走近了看,却又消失了这些白光。像沙漠中的海市蜃楼,尽是虚无和诱惑。八月底的天气其实还是很热的。轩昂因为急着到中心校开会,油乎乎的脸上不免淌下汗来。眼前这个人让他既恶心又害怕。

“你说话呀!我还有事。”轩昂不敢强迫他,但又不得不催促着。迂回之间竟不知如何打发。

“校长,凭什么让我这学期还是下去支教?别人能回来,我为什么不能回来?你这个当校长的,可要一碗水端平了!”年轻人抬起头,用眼角的余光斜视着轩昂。轩昂看到他鼓出的蛤蟆眼,心中不由发虚。

“这话从何说起?你那意思是……”

“我的意思是如果这学期有任何支教老师回到中学,我都必须回来!凭什么和我一起下去支教的老师能回来,我却不能?”蛤蟆的眼睛瞪得更圆了,仿佛要用滚圆的眼珠吞下轩昂。

“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拦住我的车子?你说说,谁和你一样,谁这学期回到中学了?”

“这个还用得着我说么?你心里最清楚不过了!你不能忘了,你是中心校长。你说话是有分量的!而且,很多事别人不知道可我是知道的!”

轩昂平白无故地被人要挟了,恼怒地说:“胡说!你敢和我这样说话!今天我还有事,没空跟你扯淡。如果有什么要求,你用书面形式递呈上来。中心校会考虑的。”轩昂擦了擦额头的汗珠,回头钻进车内,对着师傅小陈说:“我们走!”

胡垣看着远去的车子,嘴角露出阴险的笑。

3

太阳渐渐不再毒辣辣地直射。一片朦胧的光包裹着天地,混混沌沌的,看不出太阳的位置,却又觉得燥热无处不在。屋子里的地板上隐隐有些潮湿,气压很低,到处给人粘糊糊的感觉。澜长长的头发笔直地垂在耳际,一部分刘海挂在额前,挡住她的视线。

“这烦人的东西!早晚一天我剪了它!”澜烦躁地将头发往后捋了捋,坐在电脑前,想用音乐驱赶这一整天的烦闷。澜把手机放在电脑桌上,目光在电脑屏幕和手机屏幕间来回移动。手机一直很安静,没有谁发来信息,也没有谁打来电话。澜有些许失望,可也有发泄过后的快感。

“能奈我何!我就是不去,他们能奈我何!那帮老朽,除了送礼,除了贪污,还能做什么!”澜愤愤地想。愤怒让她的脸微微有点发红。她想将事情的整个经过梳理一下。这生活中的一个小坎坷,如果作为一篇小说是很好的素材哦!俗话说,天下乌鸦一般黑。可她怎么觉得她的世界中,乌鸦比别处的还要黑呢?涂了墨汁似的,和黑夜媲美似的。而且,那些乌鸦不仅老谋深算,还丑态百出,叫声也难听无比,在澜看来,简直是污染环境。可乌鸦到处是,且站在高高的树梢,够不到,打不着。倘若拿着竹竿去轰赶,它们会“噗啦”一下飞散,当你安静下来的时候,它们又呆在屋前房后聒噪不停。成群结队,几乎可以染黑了半边天!澜对这群乌鸦深恶痛绝,也无可奈何。

澜坐在电脑前,移动着指尖,思忖着写篇小说。题目就叫《乌鸦》吧,或者《奸佞》?澜正入神间,“梦里的云彩翻过了千山,轻轻落在日月轮回的家园。暖暖的阳光像花儿一样盛开……”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。澜皱了皱眉头,这么悦耳的铃声仿佛是一个讽刺,是的,绝对是讽刺,莫大的讽刺!澜以为是那帮老朽终于按捺不住了,打电话了。她打下“乌鸦”这两个字,瞟了一眼手机屏幕,意外地发现电话是她同学杨清打来的。平时虽然相处还算可以,但她们的联系并不多。她和杨清的友谊有点像红烧鲤鱼,乘着新鲜的时候,味道颇多,酸甜皆有。一旦放置冷却下来,鱼腥味和别的什么说不清的杂味就侵蚀而来,倒人胃口。

“你现在在哪?下午有没有去上班?”杨清上来就直奔主题。澜觉得诧异。怎么一个下午没去学校,杨清就问了呢?听她的语气,分明什么都知道了嘛。澜不想过多地和她探讨这个问题。而且,上班这件事儿目前来说是很敏感的话题,何况,澜也没打算长久不去上班,今天下午纯属怄气。

“你什么意思?我怎么没去上班?为何突然打电话问我这件事?”澜装作不解的样子,在电话一端疑惑地问道。

“唉……你竟然这样跟我说!”对方一声沉重的叹息,澜蒙了。澜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。杨清的叹息一直渗透到澜的心底,在心底泛起层层涟漪,然后又如波涛一样汹涌了起来。“唉!”这是一个怎样的字眼?在短暂的十几秒内,澜的思绪翻了几翻,她掂量又掂量了这个字的含义,不敢冒然说出什么。

“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?唉!”又是重重的叹息。澜怎么敢告诉别人什么?这么多年来,澜一直在找寻善良而真挚的朋友,可她失望得很!工作中遇到的烦心她从来不对别人说,就比如上午发生的事情,除了回到家中暗自生气,呆呆坐在电脑前苦思冥想,她没有对外人说过。

“其实你不说,我也了解一些,而且知道你下午没去上课。”杨清是某小学的教导主任。这么多年的小官,杨清积累了很多所谓的成功人士的经验。她张扬强势的个性让所有人都惧怕,在工作中,没有谁敢不听从她的安排,就连校长也要让她几分。上到中心校,下到平头教师,就没有她摆不平的事儿。

“呵呵……没什么大事需要摆平的。而且,压根就是小事一桩。你不需要知道什么。”其实澜何尝不想和朋友说说自己的怨气和委屈?

烦躁再一次像一条蚯蚓,顺着澜的思想曲曲折折爬行,要占据了澜大脑皮层所有沟沟壑壑。澜手心中全是汗。这闷热的天气!暴雨前总是这么让人烦闷儿!澜左手拿着手机,右手不停地在脸侧像扇子一样摆动,一小股风贴着脸颊弱弱地滑开。

“我听轩昂校长说了,说你擅自罢课!怂恿其他支教老师不去上课!而且还要求她们与你联合起来,和你们校长提出的绩效工资方案对着干。有没有这回事?”杨清看澜没有打算说的意思,索性将她知道的情况全抖了出来。这下澜该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。

澜听到杨清的话,因为愤怒,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。这是哪儿来的话?影儿都没有的事!可既然连十里之外的杨清都知道她没去上课了,中心校可能也确实了解了一些情况。但像这样凭空捏造,歪曲事实的说法澜还是觉得很委屈。她的心“突突”猛跳起来,不争气的眼泪也一涌而出了。

“你还是和我说实话为好,轩昂校长在电话中说,今天快要被气死了。我问了原因,他说,还不是因为你那好同学么?都是她做得好事!你那同学人品怎样?是不是人缘很不好?”杨清在电话的那一端絮叨不停。澜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,又好像一字一句都如重锤,一锤一锤砸在她心坎上,让她觉得透不过气。

“轩昂校长气得大发雷霆,说一定要惩罚你,要开除你的教师职务,还说你的行为极其恶劣,影响很坏。你知不知道,中心校下午派人到你们小学去了,对在校所有老师做了笔录,笔录对你很不利哦!”

澜挂断电话,颗颗汗珠沾湿了手机屏幕,屏幕看上去一团模糊,像冬日里被哈上气的玻璃。杨清的话也如这一团雾气笼住了澜所有的思维。

4

“喂,是中心校吗?我是敦石小学朱校长。你们要求将绩效工资方案确定下来,但我们学校的方案遭到澜老师的反对。她不仅不同意,还散布谣言,蛊惑人心,怂恿我们支教人员不备课,不上课,不到岗。你说我的工作怎么做下去?”下午上班时间,朱校长看澜没有去,怒气冲冲地抓起办公室的固定电话嚷了起来。

“而且她自己今天下午没有来,也没有向校方请假。这样无视纪律的行为我们不能容忍!请你们领导查办!”朱校长说得唾沫星子乱溅。语气虽恼火,但神色很得意。

朱校长添油加醋,把手中的电话当做出气筒,想要用吐沫淹死它。当然,电话筒是没有生命的,充其量只能是传声器而已。但,传声器的功劳却不可小视。它能将死的传成活的,将黑传成白,将卑劣传成高尚,甚至能将纯净的云朵传成是茅坑里的臭石。这就是语言的魅力了。

澜不懂得原来语言的功能如此神奇,更没有想到传声筒像个魔术箱,什么样的话语一旦从中经过,出来的时候就会被装扮一番,以面目全非的方式出现在人们面前。

朱校长放下听筒,对办公室所有成员(其实所有成员连上澜也只有八人。除却三个支教老师,敦石小学总共才五个老师)说:“下午中心校派人下来检查,调查澜的事情,我想,怎么说,你们不用我教的吧?该怎么就怎么,实事求是说话。”其实怎么说,每个人心中不都有一杆称的么?

“你们今下午到敦石小学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!那个澜老师究竟想要做什么!调查清楚了我定不饶她!这女人也太不像话了,这么霸气!她到底依仗什么呢?”中心校轩昂校长怒气冲冲地说。这简直不把他放在眼中,小小的中学老师有什么力量敢和中心校抗衡!支教这件事很让人烦心,澜偏偏爱惹是生非,而且轩昂想到八月底因为澜要调回中学而被胡垣要挟就来气。

中心校果然派了两名干事下来调查。

“你们的绩效工资方案经过全体教师讨论了么?”中心校孙干事问。大家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谁也不知该怎样回答。绩效工资方案其实是一块肥肉,叼在校长嘴巴里,大家能将将这块肉拽去么?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得很。所谓的方案是围绕一个人来制定的,所谓的讨论,也是和一个人讨论了的。在没宣布之前,谁见过这个东西?

孙干事看看校长,又看看教导主任,最后目光落在会计身上。

“你们的绩效工资方案不是大家一起研究的么?”孙干事又问了一次。朱校长脸上有点挂不住,连续咳嗽了几声。他有点恼怒地将手插进口袋,站在孙干事后侧瞪着会计。会计瞄了一眼朱校长对孙干事说:“说哪儿的话,怎么可能没有讨论呢?这套方案完全是我们八位老师辛苦讨论的结果,而且当时都是通过的。”

“是的,是的,当时表决时没人反对的。”教导主任也忙着拍着马屁说,“这个大家可以作证。”教导主任说完话,对着朱校长“嘿嘿”一笑,看到校长脸上漾出满意的微笑,心里比吃了蜜还要甜。

“这么说,这项方案确实是得到大家的认可了。那么澜老师就是故意找茬,无理取闹了。好,既然这样,我们来做个笔录吧!”

于是大家依次到多媒体教室,面对面和中心校领导交流汇报。这种汇报带有很大的隐秘性。所以,无论你怎么说,原则上都不会传到当事人的耳朵,不会有后顾之忧,没有嚼舌之嫌。

“贾老师,你说说对澜老师的看法吧!”孙干事让中心校的另一位同事记录贾老师的观点,自己和蔼地问道。

“澜老师中午放学回来的时候怂恿我下午不要来上课,而且对我说,对我说……我们支教老师可以不用备课,可以不用批改作业……但绩效工资一分钱都不能少。还强烈要求我们跟着她一起……罢课。”贾老师堆着一脸横肉,看着中心校领导,带着谄媚与讨好结结巴巴地说。人往高处走,水往低处流不是?说完,她挺着胸膛,好像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,那又矮又粗壮的身材放佛被拔高了不少,顿时有了亭亭玉立之感。她觉得中心校领导用赞赏的眼光看着她,用无声的默许鼓励着她继续她的精彩演讲。于是,她觉得自己更有魅力了,腰肢也更粗壮了,挺立得更直了。她几乎带着感激来说话了。在她支教之前,她从来都是受人鄙夷的角色。如今委身在这个农村小学中,没想到她的话带着沉甸甸的重量,领导这么认真地听她演讲。她将肥胖的身子往前倾了倾,仿佛想用一些粉脂扰乱领导的思维,分散他们的注意力。总之,她将能用的肢体语言一并用了,能堆砌起来的笑脸一并堆砌了。

小儿癫痫常见的发作类型
癫痫怎样治有好效果
癫痫病人寿命有多长呢

友情链接:

打破常规网 | 手动模切机 | 银眼狮王 | 淘宝天无理由退换 | 宇宙星神网页游戏 | 空间素材情侣大图 | 维度建模